那是在我暗自尾隨千鶴大人來到京都時路上所發生的事情。
對於千鶴大人什麼都不說就自己獨自前往京都找綱道先生這件事讓我感到相當生氣以及沮喪,難道說我就這麼不可靠嗎?為什麼要留我一個人傻傻的在江戶等你們這兩個讓人擔心的笨蛋父女檔呢?
越想越生氣,一路上我都板著一張誰跟我說話我就秒了誰的兇狠表情,並且和千鶴大人保持一定的距離尾隨在後。
突然前方傳來了一陣爭吵聲,搜尋爭吵聲傳來的方向看去,那裡早已聚集了圍觀的人潮。帶著好奇心的朝人群的最裡頭走去(因為臉太臭所以沒有人敢擋魅瑠的路)一看,事發的主角總共有三個人,一個是已經被打的鼻青臉腫跌坐在地的藍髮男子,另外兩個則是一男一女,女的躲在粗獷男的身後委屈啜泣並時不時就指著藍髮男子控訴他占她的便宜吃她豆腐且要粗獷男幫他做主。
「等等、這是個誤會啊!」
「有什麼話先問問我的拳頭再說吧!」
粗獷男根本就不給藍髮男子解釋的機會,語畢的同時又是一陣拳打腳踢下手毫不留情。
啊啊、這一看就知道是很典型的仙人跳呀,待會一定會要那看起來蠢蠢的藍髮男子交出身上所有的錢來了事,要是沒有錢的話更簡單啊就直接給他抓去做苦工來贖錢。
喏你看,我說的是不是?
「交出你的錢來以示你的誠意!」
「我沒有錢。」
「那你就跟我回去做苦力來還錢!」
「什、什麼!這什麼鬼道理啊?做苦力?我、我才不要咧!」
藍髮男子連忙起身想要逃跑,不過慢了一步,粗獷男早就一把抓住他的後領拖了就走。對於發生這樣的事,在場圍觀的人完全沒有一個要站出來幫藍髮男子出聲,包括我在內。因為會造成這樣狼狽的局面,藍髮男子自己要負一大半的責任。
誰叫他看起來那麼蠢,蠢到讓不良份子給盯上。
既然鬧劇已成定局,為了不落後千鶴大人的腳步太多,我也不繼續再看下去的轉身往人群的反方向走去。
只是,就偏偏有人自找死路的往死巷裡走來。
在我轉身才走了幾步,就有某樣東西用力的撞上我的背,接著身後傳來一道哀嚎。
「…………痛啊。」
「………………。」
原本那些還在我身旁的人群逃命似的快速就地散開,大概是因為我現在的表情陰森的嚇人吧,總之呢,我盡量保持冷靜緩慢的轉過身,面無表情的看向撲倒在地模樣更加淒慘的藍髮男子。
「……不好意思、你沒有受傷吧?」
藍髮男子一臉歉意的對我說,這讓我深深的覺得這傢伙還真不是普通的蠢啊,自己都已經傷成這樣了還有時間關心別人,你活該被人欺負啦!!
怒火不自覺燒得更旺了,緩緩的抽出藏在傘身裡的刀,這舉動頓時引來了許多人驚恐尖叫,而那原本氣勢凌人的粗獷男看到我亮刀出來嚇的倒退了好幾步,依偎在他身後的女子更是直接昏厥了過去。
「吶、我說啊,你們要怎麼賠償我呢?給錢?做苦力?還是……」
「哦啦、這些盤纏到京都還有剩咧。」
晃了晃手中的大錢袋,我心滿意足(因為努氣完全發洩完了)的繼續往京都出發。只是……我嘆了口氣並停下腳步微側身,用餘光瞥了下身後那一副欲言又止
的人說:「吶、蠢小子,你想跟我到什麼時候啊?」
「…………………。」
「沒事的話快回家去吧,依你的蠢樣子在外頭混是很危險的。」
「我、我一點都不蠢,而、而且我覺得你剛剛太過分了!」
「過份?」
哈,我可是救了他耶(順道而已吧),這蠢傢伙居然說我過份?我並不覺得我哪裡過分啊(無辜聳肩)。
「你把他們衣服砍的稀巴爛還把他們的頭髮削的像被狗啃一樣最後還把他們的錢袋給拿走,最過分的是妳連他們藏襪子裡的私房錢也不放過!妳根本就是個厲鬼啊啊啊啊!!」
藍髮男子怒指著我。
「嗯啊,我是啊。」我大方承認:「只是我覺得你這樣子對一個救了你一命的恩人說話會不會有些無禮啊?而且,一個無法保護自己的人少在那邊裝模作樣。」
「我很感謝妳救了我,但是我不會因為我的強大而去欺負弱小的人!!」
「…………………。」
啊啦、啊啦啦啦,這蠢傢伙、實在是──太有趣啦!!
「吶、蠢小子,你叫什麼名字?」
「什麼蠢小子!我叫井吹龍之介!!」
後來我們稍微聊起關於彼此的一些身份背景,才知道原來小龍(已經熟到直接叫小名了?)出身於武士世家,卻因為父親武士的身份迫使年幼的他常常為了飽餐一頓過著毫無尊嚴的生活,導致他打從心底的非常厭惡武士且對於武士的生活方式充滿了疑惑。
之後相依為命的母親因病而亡,小龍頓時失去生活上的依靠,在漫無目標的四處彷徨的時候,又被要準備要上京的尊王攘夷派浪士打劫而身無分文。處於沒有食物又沒有錢快餓死之際,小龍遇上了正要前往京都路上救了他一命的恩人,只是那位恩人的身份剛好是他所厭惡的武士。
因緣際會的被那位恩人帶回去由一群浪士所組成的組織裡,他開始過著猶如打雜小弟般的生活,一直到恩人武士和組織裡的其他武士之間爆發了嚴重的衝突,連帶著他也難逃遭到肅清的命運,只不過他沒有想到在最後一刻居然是組織裡那個講話尖酸逮到機會就會欺負他的武士救了他,雖然是把他毫無預警的從橋上推入了大雨過後湍急暴漲的河裡就是了。
還以為不會再見面了說,沒想到這麼巧的又再次的遇見,而且現在想想,他所說的浪士組織怎麼感覺似曾相似……
我們在街上找了間茶店坐了下來敘敘舊。
「是說你還沒有打算跟我介紹一下這位漂亮妹子是你的……」
眼神不懷好意的飄移到坐在小龍身旁的清秀女子,頓時間小龍的臉紅的像是煮熟的蝦子一樣,支支吾吾的說不出一句完整的話,反倒是漂亮妹子相當大方的介紹了自己。
「你好,我是靜,是龍之介的未婚妻。」
「哎呀哎呀、小龍不錯嘛!」
我對坐在我對面害羞到不行的小龍挑了挑眉。
「靜妹子啊,現在後悔還來得及唷。」
「喂、魅瑠。」
「不會的,龍之介對我很好,我很慶幸我能和龍之介在一起。」說著,静妹子柔情似水的眼眸望向了小龍。
「小静。」
小龍則是深情的回以一個眼神對望,手緊緊的握住静妹子的手久久不能自拔。
痾、請問這兩個人現在是給我在放閃嗎?他們有想過我這個中間人的感受嗎?
「………………。」
嘛、不過算了,看在他們倆個那麼相愛的份上,我就不要太計較了。
「吶、希望下次見面的時候你們已經有了可愛的寶寶。」
「妳也是啊魅瑠,可不要一開始就把人給嚇跑了啊,起碼等到手了之後再原形畢露也不遲。」
「…………小龍,你討打嗎?(殺^-^)」
「阿哈哈哈,開玩笑的啦,那先這樣啦。」
在一陣寒暄之後,我們在茶店門口分開。望著他們恩愛的背影,我的心裡竟萌起了一絲的羨慕,這樣正常嗎?
我也可以和某人這樣子嗎?
我也可以和某人幸福的在一起一輩子?
「在想些什麼出神到沒有發現我已經在妳背後呢,我親愛的魅瑠小姐。」
一直到刀尖抵住我的背我才驚覺自己實在太大意了,明明知道從京都到江戶的這一路上都被跟蹤著,卻還是……
「你到底想做什麼。」
由於身旁來去的人潮太多以至於我無法輕舉妄動,只能暫時靜觀其變。
「呵、只是來找一樣都是被遺棄的盟友而已啊。」
「盟友?」
這傢伙葫蘆裡到底在賣什麼藥?
突然,刀尖直往背脊邊用力的刺了進去,一股疼痛感及濕潤黏膩的觸感瞬間擴散。
我悶哼了一聲。
「看來妳似乎並不太了解關於自己的身世呢,我的盟友。」
「哼、在我看來你對待所謂的盟友的方式似乎很特別呢。」
我不甘示弱的回了回去,不過既然這傢伙知道我的名字那麼大概跟鬼族脫不了關係,只是他說我和他是盟友關係這到底怎麼回事?
「因為妳根本還搞不清楚狀況啊,我親愛的魅瑠小姐。無論是雪村綱道亦或是風間千景、鈴鹿千甚至是霧迭也好,要是妳真的清楚所有事情的來龍去脈的話,妳的立場還會和現在一樣嗎?──這也是我刻意放出雪村綱道出現在江戶的消息將妳從新選組裡支開所想要告訴妳的事情,畢竟京都那裡有太多礙事的鬼族了。」
低沉的嗓音靠近我的耳邊緩慢的這樣說著。
「…………所以綱道先生並沒有回來江戶?」
「哈、都到了這個地步還不明白自己的立場即將因妳口中的那位先生而有所改變嗎?那麼妳就趁現在只有自己一個人的時候好好的想想吧,想想妳的身份想想之後妳將怎麼面對知曉的所有一切。」我感覺到身後的人在竊笑著:「現在的妳只看到妳自以為是的事實,只相信妳所相信的事,等這些妳所信仰的事物到最後都背叛了妳的時候──歡迎妳的加入唷我親愛的盟友。」
芒刺在背的壓迫感消失的瞬間我立刻轉身,只不過還是晚了一步,我並沒有看清楚來人是誰那人早就順著人潮而消失不見蹤影。