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妳這個冒牌貨膽敢擋在我們面前!!」
不由分說,白刃凌厲的朝我快速斬來。
視野上的缺損也讓我對攻擊距離的判斷有所誤差,因此吃了不少斬擊,過不到幾招,全身上下早已傷痕累累渾身是血,衣服也被刀劃的殘破不堪,樣子是狼狽極了。
我氣喘吁吁的盯著眼前無論如何都要置我於死地的紫髮男子,同時也不解為何風間千景沒有和他一起聯手,反而是與土方另闢戰場……我懂了,是我還不夠資格……
土方歲三不懂紫髮男子口中的冒牌貨是何意,魅瑠不是同樣也是鬼族的人嗎?那麼為什麼要這麼執著的非要致她於死地?他記得那個紫髮男子不是他的哥哥嗎?
「同樣是女鬼,為什麼你們對千鶴和對魅瑠的待遇差那麼多?」
土方一邊閃避風間劈來的攻擊一邊詢問。
沒想到土方這麼一問,風間停下了攻擊罕見的皺起了眉,感覺這個問題也困擾著他似的。
「……女鬼?她只是強撐著鬼的身軀的普通人罷了。」
「什麼意思?」
「就是字面上的意思,看看她那沒有馬上痊癒的傷口,」風間千景不屑的瞥了一眼正被霧迭單方面壓制的魅瑠:「──所以才叫她冒牌貨啊。」
「…………………。」
這下子土方總算懂了,懂了之前為何魅瑠的傷會好的比一般人快,同時也懂了以這樣子的恢復速度在講求純血的鬼族之中是多麼的不被接受。
「即使是這樣,那傢伙也沒做錯什麼事吧!」
「錯就錯在她本身就不該出現,如此而已。」
風間千景冷酷的這樣說,然後一個巧勁的將土方的刀給彈飛。
在他即將揮刀給手無寸鐵的土方致命的一擊時,千鶴握著小太刀奔了過來用身體擋在她和土方之間。
風間千景霎時間將千鶴的身影和魅瑠的身影重疊在一起。
『好了啦,霧迭大哥和千景哥哥不要打了啦!帶我去吃糖!』
「……妳為什麼要和人類站在同一邊?到最後還不是只會遭到背叛而已?妳也看見他們製造出的冒牌貨了吧?妳和創造出這種東西的愚蠢傢伙在一起究竟有什麼意義?」
「就算是這樣──我還是相信他們。」
看見千鶴五官扭曲哭喪著臉,這也讓他想起了那天夜裡魅瑠也曾經對他露出這樣的表情。
『……千景哥哥,為什麼?』
她不懂他砍殺她的理由。
也好,就這樣一無所知的死去不是也挺好的嗎?
起碼,他是這樣認為的。
但最終他並沒有狠下手,只是抱起失血過多昏迷過去的魅瑠來到了八瀨小姐的居住處門外後,便放下魅瑠獨自離開。
想起了無聊的往事,風間千景視線轉向紫髮男子的方向,輕嘖了一聲後便緩緩的收起了刀刃。
「我沒興致了,回去吧。」
「魅瑠!!」
看著那被拋高墜落的纖細身軀,原田左之助心涼了一大半。
顧不得正在進行中的戰鬥,他拋下不知為何突然一臉錯愕的不知火轉身飛奔到那人身邊。
原田左之助適時的擋下紫髮男子揮下的白刃,並用著兇惡的眼神怒瞪著眼前的紫髮男子。
可惡……居然將魅瑠傷成這樣!
看著身後遍體鱗傷的魅瑠,原田左之助憤恨的緊握手中的長槍。
「我記得你,你是那天那三個人其中一個吧。」紫髮男子想起了之前的一面之緣主動攀談起來:「不過抱歉啊,可以請你讓一讓嗎?我得清理一下你身後的垃圾。」
「垃圾?你居然說魅瑠是垃圾!!」
原田左之助憤怒的朝紫髮男子猛然一刺,不過卻被閃過了。
「看樣子,你是來妨礙我的啊。」
紫髮男子一改前一秒的親切模式,一拔刀便是刀刀致命的攻擊,這讓原本就沒什麼優勢的原田左之助只能吃力的接下一刀比一刀還要沉重的攻擊。
他說過也承諾過要保護她的,所以即使會失去生命他也要遵守約定保護好自己心愛的女人。
找到空隙奮力的一擊,成功的將紫髮男子逼退了一大步並且削掉了他臉上的一塊肉。
出於訝異,紫髮男子停下了動作伸手摸了摸自己滲出血珠的臉龐,下一刻大笑了起來。
「哈哈哈哈哈哈。」
「有什麼好笑的!」
「居然有人願意為了那個垃圾做到這種地步,你還真傻啊!」
「為了自己心愛的人我覺得這一點也不傻。」
「…………………心愛的人?」
紫髮男子收起笑容,放下輕撫臉的手,只見那原本還在滲血的傷痕早已復原。
「你是說你願意為了那垃圾去死?」
「可以的話我比較想和她攜手到老。」
「看來是沒那個機會了。」
「我不會給你那個機會。」
不知何時出現在紫髮男子身後的不知火匡,正用槍抵著紫髮男子的頭堅定的這樣說。
從剛剛他就覺得那個身影很熟悉,但他不敢確定是她,因為早在七年前她就已經死了。
所以當他從原田口中再次聽到這個名字時,他頓時呆愣在原地,看向被打趴在地傷痕累累的故人,然後興師問罪的朝風間千景怒吼。
「──風間!你為什麼要騙我那傢伙已經死了!」
「…………………。」
沒有得到任何回應,不知火匡藏在心中許久的怒火也上來了,朝風間快速開了幾槍以示宣洩後,他想也沒想的快速衝向那顯眼的紫色身後,拿起槍,抵住他的頭。
「唉呀,匡匡,你……」
「你給我閉嘴!霧迭!」
發怒的不知火匡用槍柄狠狠的往霧迭的頭敲下去,一道鮮紅就這樣從霧迭的額上潺潺流出。
「就不能對我溫柔點嗎?」
「對你不需要溫柔!因為我現在恨不得就一槍斃了你!」
到現在他才知道為什麼那麼多年都足不出村的霧迭會突然出現在京都的原因──為了殺了魅瑠。
『匡匡,霧迭大哥今天誇我很乖唷!』
『匡匡,霧迭大哥他……』
那個開口閉口總是霧迭大哥的她,現在卻被她口中的好大哥給傷成這樣……
他沒有辦法再次失去她,所以,即使要與整個鬼族為敵,他也不想要再錯失可以保護她的機會了。
「匡匡啊,你知道與整個鬼族為敵的下場嗎?」
「……那又怎樣?我只知道要好好保護重要的人。」
「真是的,一個一個都是這個樣子……看來得好好肅清一番啊。」
朦朧的意識中,我聽見激烈的刀劍聲及槍聲。
「原田,不要讓這混蛋接近魅瑠!」
「不用你說我也知道!!」
誰?
我緩緩的睜開眼想坐起身,才發現自己的左手斷了,吃力的單手坐起身,眼前的景象卻讓我有些訝異。
「左之……還有、──匡匡?」
我還以為是我在作夢,揉揉僅剩的右眼再次仔細的查看──左之和匡匡居然聯手在對付霧迭大哥?!!
這是什麼奇怪的夢幻組合?
在我還驚嘆這組合時,霧迭大哥趁攻擊的時間點落差,一腳將左之的長槍給踢飛。
「左之!!」
我倉促的撿起落在一旁的刀,急忙瞬身到霧迭大哥面前單手揮刀掩護左之,而想當然,這一擊連霧迭大哥的衣角邊都沒揮到。
我和左之還有匡匡將霧迭大哥包圍在中心,準備伺機而動。
但霧迭大哥對於我們的陣仗絲毫不為索動,只見金色眼眸瞬了瞬,不帶任何一絲情感的直接朝我襲來。
「唔!」
面對這凌厲的攻勢,身負重傷的我早已筋疲力竭了,更別說對方還是一個力量源源不絕的鬼了。
「「魅瑠!!」」
左之和匡匡一個長槍擺來一個側飛踢,而霧迭大哥也沒有要閃躲的意思,在長槍揮來的那一刻,他輕輕一躍踩在長槍的前端並將槍頭往下一壓,使的左之頓時失去重心向前一傾,他也藉機一跳雙腿一開直接將左之和匡匡的攻擊從中化解,並順勢的將他們踢飛了出去。
「左之!!匡匡!!」
「與其擔心他們不如先擔心妳自己吧。」
我感覺到冰冷的刀尖陷入頸內,霧迭大哥一臉陰沉看了眼身後拿著長槍朝他衝來的紅髮男人及對著他狂開槍皮膚黝黑的男子:「招惹風間跟匡匡還不夠,居然還勾搭上了人類──果然妳還是去死好了!!」
匡噹一聲,霧迭大哥手上的刀瞬間被打飛了出去,而那銳利的刀鋒也在我脖子上劃開了一道傷口,嫣紅的血滲了出來。
我震驚的對上那雙血眸的主人,因為我不明白為什麼到了這個節骨眼他會出手救我。
「你現在是什麼意思?」
對於樂趣又被打擾,霧迭不甚愉悅的質問來人。
「……沒興致了。」
「──噗哧、怎麼?你被那個女鬼甩啦?!」
「……再多說一句,我馬上解決你。」
風間千景用拇指將刀從刀鞘中推出了幾寸。
「不說就不說嘛,但這個垃圾冒牌貨怎麼辦?」
「……………走了。」
瞥了我一眼,沒有任何的處置動作,風間千景毫不猶豫頭也不回的走出了屯所大門。
「啊啊、真無趣。」
見風間瀟灑的離去,霧迭也只能乖乖跟著離開。
「喔對了,那邊那個人類。」
霧迭在門口前停下了腳步轉身對著攙扶著我的左之說:「下次見面就是那你們兩個的死期。」
「我不會讓那種事發生的!」
「呵呵、我拭目以待。」
說完,身影立即消失在大門口。
只剩匡匡和站在門口的天霧九壽。
「走了,不知火。」
「……………。」
感覺匡匡有話要對我說的樣子,但我的體力已經到了極限,只隱約聽到匡匡似乎說會再來找我後,意識以及視線瞬間一片模糊,便不醒人事暈了過去。
『霧迭大哥你就讓一讓我嘛!』
『不行唷,魅瑠要乖乖練習。』
『不用啊,因為我有霧迭大哥會保護我!』
『呵呵呵、妳這孩子真是的!』
『我要的是純血的鬼,而不是妳這種沒用的廢物!』
瞠然睜開眼,才發現自己已是全身冷汗。
啊啊……我居然沒死啊。
呆然的看向木製的天花板,我對於自己還活著的事感到驚奇。
只不過傷似乎還沒好呢,看看自己的脖子、左眼以及左手都還纏繞著繃帶,看來自己的復原能力是越來越差了。
「嘿咻。」
吃力的站起身,我拉開紙門緩慢的走了出去。
耀眼的陽光,蔚藍的天空……嘛、是個好天氣啊。
我抬頭看著湛藍的天空,心情異常的平靜。
「………………。」
不知道大家怎麼樣了,不過我想應該沒有我慘吧,畢竟才一出場就被霧迭大哥打個落花流水。
走到走廊的轉角處,因為左眼的死角關係以至於沒有注意到來人,就這樣的撞了上去。
連忙出聲道歉。
「抱、歉……」
但一看清楚來人我就後悔了。
因為那個人正用著一臉欠扁的笑容將我擋在他的雙臂之間。
「這不是被打的淒慘落魄的獨眼魅瑠嗎?披頭散髮的要去哪裡呢?」
「這不是身體微恙的藥罐子先生嗎?我要去哪裡需要跟你報告嗎?」
「「…………………。(青筋)」」
我們兩個相敬如賓的對彼此微笑,絲毫不讓步。
「那叫霧迭的傢伙很強嘛,居然可以把妳傷成這樣。」
「霧迭大哥是很強沒錯,但可以請你離我遠一點嗎?」
我側過頭,避開那莫名接近的距離。
「妳覺得以妳現在的傷勢可以威脅得了我嗎?」
「可以啊。」
我不由分說的直接朝沖田總司的下巴往上灌了一拳。
「嗚哇、妳來真的!」
沖田總司向後跳了開來才躲過我的拳頭。
「不然咧。」
沒好氣的對他翻了一個白眼。
「是說小魅瑠啊,身為一個女人穿著襯衣在全都是男人的屯所裡到處走動實在是不好吧。」
我看了下我的穿著,嘛、也是吼,雖然天氣很好但只穿這樣似乎太單薄了(問題不在這裡啊)。
於是我打算走回房間,只不過那個碧眼藥罐子卻一直跟在我身後。
「…………你幹嘛一直跟著我。」
「我想說心情好,幫忙一下小魅瑠嘛、例如穿衣服之類的。」
「──蛤啊?!」
我不可置信的轉頭看向不知道在講什麼鬼話的碧眼藥罐子。
「這種事應該不是總司該幫的忙吧?」
房門口站著雙手環胸,一臉嚴肅的左之。
「對啊,你這個變態,走開走開。」
我揮揮手,試圖驅趕在我後頭露出意義不明笑容的碧眼藥罐子。
「──是嗎?難不成左之就適合?」
「那當然。」
左之胸有成竹的說。
「──蛤啊?!」
怎麼又來一個變態?
就在他們兩個爭執不休到底誰要幫我整理服裝儀容時,左之身後突然傳來一道詢問聲。
「那個、我來幫魅瑠整理一下如何呢?」
「…………………。」
「…………………。」
小千鶴不發一語默默的幫我梳理著凌亂的長髮。
自從鬼族身分曝光之後,千鶴對我可以說是視而不見,所以這個時候她還願意來找我,我已經是心滿意足了。
小千鶴放下梳子,沉默了許久後才開口。
「魅瑠。」
「……………。」
「妳還是不願意跟我說妳的身世嗎?」
來了,主動出擊了。
「嗯,我覺得沒有必要說。」
「可是我還是想要知道!」
小千鶴激動的抓住我的手,用著懇求的表情拜託我。
「那知道了以後呢?」
「我、」
「知道了以後可以改變什麼嗎?」
我的語調略顯冷漠。
知道了之後就可以改變我的血統以及不被拋棄的過往嗎?
而其實我心裡明白我一直在忌妒著小千鶴,忌妒她的血統也忌妒她被需要著。
抽回手,我回復一如往常的笑容,卻說著毫無溫度的話。
「千鶴妳還是和我剛到雪村家那時一樣呢──一樣令我討厭。」